新新聞》鄭雅萍的審判槌 將判定誰才是總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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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陳弘修、鄭進耀


世紀大審判決結果攸關國家政權變動，藍、綠雙方律師團無不卯足全勁作功課。
二○○四年總統大選引發的選舉訴訟將在九月進入高潮，一槌定江山，當一個過去名不見經傳的女法官，高等法院審判長鄭雅萍手中的法槌敲下，二○○四年總統大選，將是個世紀審判。


國親針對三二○總統大選所提出的選舉訴訟，依法需在六個月之內判決，高等法院從八月二十三日起就開始進入密集的審查期，八月二十五日起，更要破天荒地密集傳喚七百多位投開票所主任管理員出庭，釐清選舉過程爭議。根據法令，「當選無效」的判決預計在九月份出爐，「選舉無效」最遲在十月份初，都必須最後翻牌，判出一個結果。



雖然司法官常以「我心如秤」自許，但這場官司天平的兩端，卻是無比的沉重，一邊是六百四十七萬名投扁選民期待的司法「背書」；另一端卻是六百四十四萬名投連選民寄望的司法「翻盤」，一千三百萬人的重量，壓在雙肩，正是承審法官鄭雅萍目前不可承受之重。



世紀判決繫於一尊



這場攸關最高權位的世紀審判，已開約五次庭，每回開庭，法院門口一定聚集泛藍支持者，舉著標語高喊：「祇要真相！」「法官加油！」吶喊的熱切，和替奧運健兒加油的神情不分二致。


進入法庭，雙方律師每每都要各自扛著一大只一大只的旅行用行李箱，裡面裝著滿滿的資料；在法官前方的桌上，更堆滿四大紙箱相關的名冊、證據；辯護過程中，律師的「行李箱」宛如漫畫人物多啦Ａ夢（小叮噹）的口袋，不斷地掏出不同的應變文件；而律師丟出東西，台上的法官鄭雅萍就急著翻找桌上的資料，找出與律師相對應的文件。台上、台下找資料、攻防忙成一團，最高法院外面，愛國同心會的紅色小巴士也沒閒著，他們在門口徘徊，愛國歌曲「梅花」透過擴音器不時傳進氣氛緊張的法庭中。



由於這場被喻為世紀大審的判決結果攸關國家政權變動，所以藍、綠雙方的律師團在庭訊中無不卯足全勁。負責審理的法官鄭雅萍在承受國內外關注審判結果的情形下，舉手投足間更被以放大鏡高度檢視。



目前因大驗票的結果祇能找出七千多慼A無法超越扁呂與連宋差距的兩萬多票，連宋方面已經預判當選無效之訴應該是沒有希望贏得勝訴，於是接下來的訴訟重心將擺在選舉無效的最後一搏上。相較於審理當選無效之訴的審判長吳景源，負責審理選舉無效之訴的高院合議庭審判長鄭雅萍，毋寧更受人矚目。



法官評鑑表現中上



負責審理選舉無效之訴的高院合議庭審判長鄭雅萍畢業於東吳法律系、司法官訓練第十八期結業。通常鄭雅萍是負責審理民事案件，例年來在她手中已判決了上千件案件，不過大多都不是引人矚目的大案，過去，鄭雅萍並非是一個知名的法官。



在民間司法改革基金會每年進行的法官評鑑中，鄭雅萍的排名表現大多居於中上的程度。二○○一年的法官評鑑，鄭雅萍在裁判品質和法庭態度上，得分落在七十到七十九分這個群組，當年最高分的群組是八十到八十四分。二○○二年的法官評鑑，雖然評分的組距有做調整，但鄭雅萍的評鑑仍位居五個群組中的第二組四到四•五分，而當年最高分為五分。



綜合來看，鄭雅萍在近兩年的評鑑，不管在法庭態度或是裁判品質，及「可否受信賴」這幾個評判標準裡，雖不是少數出類拔萃的法官，但表現仍屬令人滿意的中上程度。



高院認識鄭雅萍的人士都指出，鄭雅萍的特質是為人相當細心、積極。在審理案件時一旦發現原告或被告在訴訟上有未竟周全之處，往往會善意地提醒當事人，頗不厭其煩。



一位和鄭雅萍夫婿劉緒倫中學同學、兩家相交二十年以上的友人也指出，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鄭雅萍時，鄭雅萍的小女兒就一直吵著要吃冰淇淋，鄭雅萍不想孩子吃太多糖而拒絕，小孩子鬧，鄭雅萍就不斷用盡各種方法應付孩子，口吻很婉轉，但意志很堅定，就是不會因此違背原則。他看到鄭雅萍為了一個小事，循循善誘將近半小時，這種耐性，使他對鄭雅萍頗有印象，後來在鄭雅萍的司法官生涯中，他也一再看到鄭雅萍這種有定見、不慍不怒的特質。



壓力太大一度激情演出



鄭雅萍曾經對東吳的學弟妹講述自己人生理念，其實鄭雅萍並不像許多法律人，因所謂的強烈「正義感」而攻讀法律，鄭雅萍說其實大一時，她還一度想要轉讀會計系，但因「本身個性覺得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最後終於沒有轉系，鄭雅萍因對自己期許很高，成績很不錯，原本想去德國深造，但因家庭經濟不允許，她大學畢業後考上行政人員高考，就此在法院默默工作二十多年，並進入台大法律研究所深造，一生際遇頗隨緣不強求，盡心盡力就好的特質。前述友人也說，每次聚會，鄭雅萍總是靜靜的，不太會發表意見，也不會想引人注意，「她是一個不想出鋒頭，祇想辦好手中工作的賢妻良母。」



想都沒想到，鄭雅萍竟然抽中「籤王」，被分配到審理選舉無效之訴的世紀大審中，一個小女子，她手中的審判槌將決定總統到底是誰？不論怎麼判，都永遠有六百四十萬人失望，六百四十萬人鼓掌，也有六百四十萬人咒罵，與六百四十萬人讚許，台灣的「雙塔對立」，塔尖竟都指向鄭雅萍。



可以想見鄭雅萍的壓力有多大了，一個數十年以來不慍不怒、以耐心著稱的女法官，在前幾次開庭呈現出幾番被視為在罵人的發言：「律師不要為了當事人能贏，就把眼睛閉起來」、「心懷不平，判斷力就會喪失」、「不要在法庭上相互指責對方，如果有猜忌就不要來法院提訴訟」、「連宋訴狀寫得不太好」、「運用太多訴訟技巧祇會綁住自己」，雖然目的無非是希望讓連宋和中選會的爭議能夠回歸到司法解決，而當她盡最大的努力來處理這個案子時，當然也會期許當事人要有充分的準備。



因此，雖然因夫婿劉緒倫和新黨互動密切，鄭雅萍被視為「親藍」色彩，但在七月時，還有泛藍的律師團成員，向國民黨獻策，希望能夠由國民黨找幾個精神醫學專家到庭旁聽，蒐集鄭雅萍庭上「失控」的言行，泛藍部分律師成員有意要以此向法院證明鄭雅萍有「躁鬱症」傾向，要求法院更換承審法官。後來因負責聯繫律師團的國民黨智庫執行長蔡勳雄，因本身也是台大法律系畢業，透過同學體系對鄭雅萍做一番瞭解，在多數人都對鄭雅萍頗有口碑之下，篤信佛學的蔡勳雄認為某些律師的建言「將會毀掉一個還不錯的法官」，才壓制掉一些泛藍律師的小動作。



其實，鄭雅萍也不是場場開庭都會因為「求好心切」而對藍綠陣營的律師「發飆」，某些時候，還是可見到她和律師們談笑風生。例如律師準備的資料充足時，她還會口頭嘉獎：「大家辛苦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法官「教訓」過的緣故，雙方律師和鄭雅萍的互動都變得十分「客氣有禮」，綠營律師還會戰戰兢兢用：「冒昧請教庭上……」這樣的字眼與法官對話。



此外，為了釐清公投是否綁大選的爭議，鄭雅萍還曾親自上資料庫把立法院從討論到表決公投法的檔案仔細重新閱讀，然後才發現國親那時候原先堅持公投不可以和大選同一天舉行的主張，和最後通過的法案版本並不一致，對於此項發現是否使國親的立場鬆動，她隨即也在庭上針對此點提出詢問。至於槍擊案發生後選舉是否應立即停止的問題，鄭雅萍在雙方律師面前亦曾經要他們就法理仔細想清楚兩者之間的關係。



立場與背景受高度檢驗



不過，鄭雅萍花了心思在選舉審判上，但和美國擔任選舉爭議初審的佛州七名大法官、與聯邦法院做出終局判決的最高法院大法官一樣，法官的背景與立場全被掀出來高度驗證其是否能審判公正，而由於鄭雅萍的先生律師劉緒倫曾經擔任過新黨勤政廉政委員會委員，鄭雅萍的審判風骨因此被打了問號。



不過，鄭雅萍似乎未因此質疑而有任何激動演出，她選擇在五月六日第一次開庭時，以當眾詢問原告國親陣營與被告中選會的律師團「是否要聲請迴避」的方式來表明其志。同時，她也強調：「我是法官，我熱愛我的工作，這是法律國家，所有的案件都是依法辦理」，簡潔有力的聲明，試圖化解疑慮，或許是因為鄭雅萍的表態被接受，雙方律師最後一致達成不聲請法官迴避的共識。



兩造都接受的情況下鄭雅萍繼續擔任審判長，而在整個庭訊過程中，雖然鄭雅萍被質疑立場「偏藍」，但她對國親陣營的律師卻是「飆」得比較兇的，她直言原告訴訟標的不清、證據呈報內容簡略、且未具體陳明違背何項法律、陳述粗糙等缺失。



對於連宋的律師團而言，經過幾次在庭訊上和鄭雅萍的互動後，事實上有律師成員認為鄭雅萍講得也不無道理，不過也有律師說，「有時候罵Ａ並不代表Ｂ就是對的」，看起來，即使一般認為鄭雅萍目前為止對原告的批評要比對被告來得多，但連宋律師的勝選信心並沒有因此跌到谷底。



不管最後如何判決，不論法官獲得評價怎樣，鄭雅萍的判案將載入台灣政治史、司法史。然而，美國民主發展兩百多年，才使民眾和政治人物形成共識和民主素養，願意服從聯邦最高法院九名大法官的終局判決，那是因為他們對聯邦最高法院以及美國憲政制度有信心，也因此，美國那場世紀審判等於是對司法信賴與民主成熟的檢驗，同樣的案子在台灣也發生了，但台灣的司法信賴與民主成熟，通過得了這場審判嗎？